第40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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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有低低的啜泣声,他却只是木然地跪在孔老先生脚边,慢慢抬手将老人的双手握住了。
  老人双手粗糙松弛,犹如被揉皱的宣纸,层层褶皱包裹着几根干枯细瘦的老树枝,仿佛一折便断了、碎了。
  魏子然不敢太用力,听到孔梨在耳边劝了一句:“小师哥,给老教授磕过头,便让老教授回家吧。”
  这一声近在咫尺的话语,让魏子然惊了一惊,恍似如梦初醒。他见讲台四周已密密麻麻地跪满了孔家家人与学子儒生,忙松了老人的手,起身退到人群外,在魏子焘与尚攸身边跪下了。
  随众人郑重地磕了头,他便见孔老先生被人送进了停在庙堂大门外的车马里。车帘落下,车轮转动,孔老先生的声音笑貌便慢慢远去了。
  魏子然生平第一次目睹他人在自己面前悄无声息地死去,整个人皆是迷茫困惑的。
  他不曾想到人类的生死竟如此迅疾,眨眼之间,那个侃侃而谈的老先生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远离了人世。
  他听闻过不少人的死亡,然,那些皆是与他不相干的人,他听一听,唏嘘感慨一番生死无常的话便完了,并没有太多的感伤痛惜。
  即便当初亲临南家主母许氏的葬礼,他也没有这样深切的悲痛之情。
  人群里忽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却是孔家的一名家童哭倒在地,哭喊着要随孔老先生一块儿去。
  魏子然记得这小童,正是今早为客人引路的。
  此时,这小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眼泪鼻涕哭了满脸,他也顾不上擦,只是一声声哭喊着:“老先生,您带我一块儿走吧!”
  魏子然觉着这哭声如锤子击打在心口,钝钝地疼,疼得他眼中渐渐有了湿意。
  看着那小童被旁人劝说着搀扶着出了庙堂,他也欲跟过去,哪知脚下没留神,竟被门槛绊住了脚。若不是身后有人赶上来拉住了他,他真不知这一摔会不会磕碎牙、摔破脸。
  他稳住身形,正要感谢那人的出手相助之恩,那人却道:“不必谢!今日你我共席听学,也算是有了同窗之谊。你借我肩,我扶你臂,互帮互扶,也算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吧!”
  魏子然不想这人如此坦荡爽快,朋友之求又正合他意,便连忙应道:“荣幸之至!乐意之至!敢问兄台年齿多少?姓甚名谁?家在何处?”
  这少年道:“我是万历丁未年生人,贱名林知泉,表字乐川,家住临安官塘。”
  “林知泉?”魏子然又惊又喜,问道,“兄台可是那三岁能作诗,五岁能写赋,十岁便考入府学的楚地神童林知泉?”
  林知泉勾唇一笑:“你要同世人一般这样看我,那我们便做不得朋友了。”
  魏子然一听,忙道:“林兄弟息怒!你我初相识,相交未深,我对你的闻知自然同世人一般。今日既是你提出结交一说,若只因我一句话就翻悔,倒显得小气矫情了。”
  林知泉笑道:“你这样说,我有理也成没理的了,如今倒要请教这位兄台大名了!”
  魏子然不敢含糊,遂道:“某鄙名魏子然,年前孔老先生给取了个字,叫心斋。说来也与林兄弟颇为有缘,不但同是杭城临安人,还是同年生人。不知林兄弟是丁未年哪月里生的?”
  林知泉也颇为惊奇,笑答道:“我是八月里生的。”
  魏子然道:“这样说来,我是兄,你是弟。”
  “果真如此,那小弟便在此见过心斋兄了!”林知泉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朝他叉手行礼,“小弟自幼长在湖广,前些日子才回了临安,日后在此地还得仰仗兄长引导提拔一二。”
  魏子然道:“理应如此。”
  两人又随意交谈了几句,彼此越谈越投缘,只恨相见太晚,胸中有一箩筐的话待说,此时此地又不容许两人说太多。
  待庙堂里的人渐渐散去,尚攸与魏子焘、文卿找过来时,魏子然又引着林知泉与三人一一见过。
  三人一听这人就是这两年声名鹊起的荆楚神童林知泉,不免又称赞寒暄了一番。
  文卿毕竟年长,见识消息都要比另三人广泛灵通一些,便问了一句:“林兄弟既是官塘林家的,那林妙山可是你兄弟?”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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