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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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苦笑道:“您昔日与叔父相交,想必也知晓叔父的性情。晚辈的话,他老人家若能听进去,也不会有今日的下场。您的话,晚辈也只能看着时机在他老人家面前提一嘴,听不听,全在他老人家。”
  魏显昭也不强求,笑道:“你倒比你那叔父圆滑机灵——小哥儿,我有问题要考考你,你敢接么?”
  罗衡笑道:“叔叔既然提了出来,晚辈岂有不接之理?请出题。”
  魏显昭看了身边的魏子然一眼,方才缓缓道:“当今时局,你想必多有关注。如今之世,战事频仍,天灾屡降,是何故?”
  罗衡心中一紧,正了正神色道:“小子不敢妄议国事。”
  魏显昭道:“天灾人祸事关社稷江山、黎民苍生,你我皆身处其间,岂能置身事外?你们读书出仕为的是什么?今日我们只是随意谈谈,无关国家大事,请诸位畅所欲言。”
  罗衡见他如此说了,只得稳了稳心神,沉声道:“纵观历朝历代的兴盛衰亡,无不是从乱中生,又从乱中亡,似是天道轮回,人力无可挽回,实则不然。天灾因何而生?纵使是天道使然,但若人心至诚至善,谁说不能挽回天心?可如今世道,为官不仁,朝政日非,尽失人心,以致天下人心思乱,盗贼蜂起,天下安得不乱?外邦贼子素怀狼子野心,又安得不会乘虚而入,犯我庭阙?”
  此时,魏珏问了一句:“如此内忧外患,还有救么?”
  罗衡本觉方才一时激动失了言,不欲再多说,只含糊回道:“‘君贤臣忠,国之盛也;父慈子孝,家之盛也’1。小子一乳臭未干小儿,不敢托大妄谈救国安民,总须仰仗在朝之臣与当今天子。”
  魏珏却不愿放过他,继续发问:“可如今辽东战事不利,朝中屡屡催饷加租,田赋加了一层又一层,这让饱受天灾、收成无几的百姓如何仰仗?”
  罗衡道:“此事,小子无能为力。”
  魏显昭却道:“自唐以来,江南一直是朝廷的财赋重地,朝廷就指望从这块膏腴之地刮下些肥肉来。但层层剥削下,百姓身上早已无肉可刮;然,辽东战事毕竟事关家国大事,饷银粮草不可少。依某愚见,倒想联合江南几大家族之力筹办义仓,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好歹先替朝廷堵住辽东的那个窟窿再说——罗小哥儿若有心,不妨将某愚见向你家里说一说,如此大义之举,相信朝廷也会开恩赦免令叔父的结党营私之罪。公私两利,何乐而不为呢?”
  罗衡暗自思索许久,方道:“叔叔大义,晚辈钦佩不已!自然,叔叔此举此心,晚辈定当奉告家人!”
  魏显昭笑道:“有劳。”
  几人正谈得兴浓,厨房那边又送了消夜果子来,却是几盘用井水冰镇过的枇杷、杨梅、樱桃之类的时令果子,金黄鲜红,色泽艳丽可爱,解暑消渴,正逢其时。
  闲谈间,魏显昭对正埋头吃枇杷的魏子然说:“明日我遣人去谷仓通知小四,让他带你去田间村舍里转转。他自幼长于此,对这儿的人和事都熟,你们若是有不懂的,可向他请教。”
  魏子然本不欲让更多人知晓自己来此的意图,想要回绝,又立马转了念头。
  他既然是来此寻人问事的,有个熟悉此地人和事的人,倒能省下他不少事。
  夏日里,庄里人睡觉并不睡床,皆是将竹编的席子铺在地上,光着膀子睡。即使是厨房里烧火的丫头、婆子,也是穿了薄薄的汗衫睡在地上,睡相粗野大气。
  不知是否是怕这两位初次到乡下来的城里人害怕夜里的风声鬼影,或是夜里需要人倒茶倒水,魏琮特意让庄子里的两个丫头和一位婆子睡在了为魏子然与罗衡安排的客房的外间。
  魏子然冲了凉、从外回来客房时,那两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已在外间铺了席子,穿着薄薄的汗衫坐躺在竹席上,正同罗衡玩着“簸钱”2的小游戏。
  见他回来,罗衡主动邀请道:“夏夜烦闷无聊,耍一耍么?”
  魏子然看了看那两个小丫头随意不拘的装束,看那细臂嫩肩毫无顾忌地裸露在外,觉着不成样子。
  他再看罗衡,虽是衣衫齐整,言行并不放肆,却总有些如鲠在喉的难受。
  他没有兴致加入这场游戏,不辨喜怒地说道:“游戏耗心耗神,影响睡眠,你早些睡吧。”
  罗衡只是若有所思地朝他笑了笑,说:“那你早些睡,我得再陪她们耍两局。”
  作者有话说:
  注释1:君贤臣忠,国之盛也;父慈子孝,家之盛也,引自南朝刘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规箴》第五则。全文如下:
  孙皓问丞相陆凯曰:“卿一宗在朝有几人?”陆曰:“二相、五侯,将军十馀人。”皓曰:“盛哉!”陆曰:“君贤臣忠,国之盛也;父慈子孝,家之盛也。今政荒民弊,覆亡是惧,臣何敢言盛!”
  注释2:簸钱,是古代一种以掷钱赌输赢的游戏,又称打钱、掷钱、摊钱,是唐、宋时期比较流行的娱乐项目之一。参与者先持钱在手中颠簸,然后掷在台阶或地上,依次摊平,以钱正反面的多寡决定胜负,有点类似于现在小孩子们玩的“掷钢镚”的游戏。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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