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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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中经年不散的、浓重的药味,此刻闻起来,更像是命运腐烂的气息。
  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映照着他失魂的脸庞,旋即又黯淡下去。
  “只是改几个数字?”他问。
  周世贞笑了:“自然。”
  最终,他还是在证词上改了一笔。周世贞果然守诺,不但送来上好的药材,还请了杏林圣手。
  母亲能下床走动的那天,疑惑地问张典:“怎么家里忽然有了那么些好药?”
  张典眼神暗了暗,不过很快露出笑容:“是同僚所赠。”
  后来他才知道,那桩简单的库银案背后,牵涉着朝中两派势力的角力。
  修改证词的那一刻,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站了队。
  往日把酒吟诗的同僚,如今相遇,要么视而不见,匆匆走过,要么目光刚一接触,便皱起眉头,仿佛脏了眼睛。
  在衙署之中,他彻底坐了冷板凳。不但升迁无望,原本由他负责的案子都被转走,只剩下些无关痛痒的琐碎公务。
  他已经被钉在耻辱柱上,被视为攀附奸党的鹰犬。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两年。直到御史案爆发,有人推举他出任主审。
  周世贞再次登门,循循善诱,说他一身抱负无处施展,只要能按照上头那位大人的意思审理,便能平步青云。
  张典脊背挺直,声音却干涩:“张某读的是律例,执的是刑名,怎能因一己之私断案?”
  周世贞笑了笑,自袖中取出一支卷轴,徐徐推开。
  张典目光一凛。他认出那是库银案的卷宗。
  “张大人是刑名,一定知道,雁过留声,事过留痕,改供词自然也有迹可循,”周世贞说,“对那位大人来说,按死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实在易如反掌。令堂的病刚有起色,张大人能在此时让她受到如此惊吓吗?令妹快到议婚的年纪了,谁又会娶一个罪臣的妹妹?”
  张典的手指微微发抖,是恐惧,也是压抑的愤怒。
  “张大人,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周世贞为自己斟了杯酒,“再说了,你以为那群自诩清流的名臣手上干净吗?李御史弹劾工部赵侍郎贪墨,可他自己每年收的火耗、冰敬、炭敬,一点也不少。这不过是两只恶犬互咬,争的不是正义,是权力罢了。”
  张典忽然发现,自己竟觉得这话有些道理。
  御史案审结得很快。张典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判词写得滴水不漏。
  此后数年,这样的循环一次次重演。
  “令妹出嫁,总要一份丰厚的嫁妆,才不至在婆家受气。”
  “令堂的亲族遭难,大人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阁老都倒了,他手下的这些人迟早要死,无论谁审,结果都是一样。”
  而当母亲问起,他总是笑容满面。
  “办案有功,朝廷赏赐。”
  “官场情面,互有往来而已。”
  “朝廷的水浑,外人看不清楚,那些风言风语,母亲不必放在心上。”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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