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祭火与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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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日光尚带寒意,却也柔和地从云隙间洒下,落在文国公府黛瓦青砖之上,泛起淡淡金晕。石阶上透着初晓露水未乾的湿意,僕役们在庭中穿梭,手中提着布幔灯笼、端着香案供品,忙得不亦乐乎。
  内院张灯结綵,红綾金线随风轻摇,气氛庄严而不失热闹。厨房传来切菜声与热汤香,喜鹊在树梢啼叫,似也为今夜家宴添上几分喜意。
  中庭之中,丞相夫人端坐石椅,眼角虽隐隐透出倦意,身形却依旧挺直。她亲自督理整备,指节纤长的手拈着帐册,眉眼沉静,对侍婢们的回报细细斟酌。
  「族叔家那边……备的席位要高半分,别失了长幼分序。言二姑今年守寡,切记桌上勿上荤腥。」她语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仪。
  一旁的胤如轻步走近,略微俯身与母亲同看帐册,低声提醒:「母亲,祖母生前最喜欢冬酿黄酒,今年备下了吗?还有堂姊嫁前说过想再嚐一次父亲做的玉子羹,我让厨房也预备了一盅。」
  夫人闻言微怔,随即露出柔和笑意,抬手轻抚女儿的手背:「你记得这么细,倒比我还用心。」
  胤如轻声回道:「总觉得……今年的祭礼格外重要,该一样都不落。」
  此时,堂中传来言徵低沉的嗓音,语气平和:「你们母女俩在那耳语些什么?连我都成了外人了。」
  胤如抿唇一笑,端着一盏刚换的新茶走入堂内,替父亲添上:「茶凉了,我让人换了热的。」
  言徵接过茶盏,眉眼间浮出难得的柔色:「胤如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
  他罕见地未如往日匆匆离席,而是静坐一旁,与夫人一同用膳。席间不时为两人添菜,语气带着调侃:「你母亲这几日太辛苦,怎么反倒瘦了些?这道莲藕排骨汤你向来爱喝,且多用些。」
  夫人见状略带责备:「大人倒是记得我的口味,自己却只顾着说话,不见你夹几筷菜吃。」
  三人之间无需多言,温和安然,一如无数个平凡的早晨。
  而窗外风声微动,枝头上原本嬉闹的几隻喜鹊,却不知何时倏地飞散无踪,只馀一枚黑羽,悠悠飘落至庭前石阶之上。
  初春寒风拂过京城,茶肆中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言家又插手兵部,祭日那天……恐有异动。」
  「他那股掌政的劲头,比皇上还硬。这次,怕真要出事了。」
  楼下孩童清唱:「高楼倾塌,言氏当灭;日落不归,血染黄金闕……」引得路人仓皇避让。
  市集中,有人悄声说:「户部查到言家在动户籍,疑是擅调军马。」
  「他为升官强打边关,死的全是老百姓!」卖菜嬤嬤低斥,「那年朔州,全村没回来一人!」
  街角,老瞎子摇扇笑道:「王气将逝,掌得狠的,跌得重。」
  书肆里士子低语:「若大魏真要革新,第一个动的,就是言家。」
  风起云涌,传言四起,言家如巨兽潜伏于网中,等一击即溃。
  祖祠之中香烟繚绕,神案上供品齐整,清酒盈盏,金烛高燃。神位一字排开,雕花木匾映着光,透着庄严静穆。
  族人列队叩拜,动作整齐,衣袂翻动中,皆是对先人的敬意。丞相夫人与胤如跪坐于侧,身着素纱大氅,神色肃然。
  言徵亲自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口中诵念祖训:「祖德长庇,世代清明。子孙敬守,不辱家声。」
  当最后一炷香落入炉中之际,天空乍然阴翳,一阵冷风自门缝灌入,烛火颤颤,似有什么不安之兆悄然浮现。
  祭祖后,眾人散去,丞相并未回后宅,反而独自转入静香院。他步履沉稳,面色难辨喜怒,直到踏入屋中,在香案前缓缓跪下。
  案上供着一座牌位,书「南契公主阿娜尔之灵位」。他亲手斟茶,将盏轻轻放于桌上,动作极轻,宛若怕惊扰了牌位背后沉睡的亡灵。
  「这一局,若你在天有灵,当也能笑着看罢……」他低声自语。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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