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 花与炸弹(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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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人眼中,关允慈半张着嘴对着日光灯管发了十几分鐘的呆,就和一隻扑火前的失智飞蛾没什么两样。这里没有朱绅。恍惚间,这人好像从来不存在于她的生命之中,或从来不是为她个人所拥有,她和他和想必所有人皆是,心中的既定认知或深谋远虑并非刻入钢板,而是勾绘在沙滩上,风一吹浪一扑就什么痕跡也不留地消散,为何人要被设计成这样?她边纳闷边赶往另一家医院,为何人要被设计成会随时随地随风消逝的脆弱不堪的物种,却又担任如此充沛巨量的情感的载体?她驀然也莫名地联想到摩西分开红海的那段记述,被劈成两边的红海中央是一条人可穿行的生路,与海相比狭窄地不堪一击,左右两侧是汹涌激盪的水体,高墙似的立着,森严而威吓性十足,似是绵延至无法想像的远方,这就是理智与情感的对比——至少在她的情况中是这么回事。她体内有着这么一股强大、与自然有着相同本源的动物性激情,足以扫灭后方追兵,更可能从内而外吞没自己。
  且还不只她。其他跟她一样是人的活生生个体们也面临着大同小异的两难。大家都是摇摇欲坠活在峭壁边上的花,也是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砰然引爆的炸弹。
  到了下一家医院的急诊室,她还是没有找到朱绅。关允慈不放弃,继续用难以归纳的原则挑选了再下一间急诊室,而后再下一间,再下一间,再下一间⋯⋯
  当手机铃声响起,为她捎来她殷切盼着的消息时,她惊讶得知朱绅人就在她计划要去的下一家医院内;她刚从上一家的大门口离开,循着谷歌地图,正要赶搭预计三分鐘后会来的公车。也就是说,以大方向而言,她的路走是走对了,可却总是晚了那么一步。
  为何她要被设计成这样?能够预视来日里极关键的一线回环曲折,却无力出手扭转挽救?
  她大跨步奔向朱绅所在的病房,心里盘绕着这声叩问,音量之大,几乎淹没了四周杂音与她自身澎湃的心跳。
  她停在门前,再三确认名字无误,手却提不起劲推开门板。打开这扇门以后,会是什么东西在那里面等着她?又是一具尸首?肯定是的。但会是谁的?有谁死了比活着好?有谁怀着乡愁应对死亡?
  她动不了。瘫痪的身子和停摆的脑袋丝毫没有察觉,朱绅本人就站在长廊上几步之遥外,一言不发地望着她。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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