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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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谁都知道,这个时候让他进宫,是福还是祸,谁也说不清了。
  反倒是顾晏辞知道她想说什么,走到她面前,“莫要担心什么,先前我答应过你的话是真的,你在东宫待着便好。”
  许知意低着头,“噢”了声。
  他却对着长乐道:“你莫要跟着我进宫了,既然东宫已经开了门,那你便出宫给太子妃买些她要吃的糕点进来。”
  长乐也不敢进宫面对这等情况,听了这话,连忙点头道:“是。奴婢这便出宫。”
  踏入大庆殿,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一种沉沉的、属于生命即将流逝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昏暗,只燃着几盏宫灯,将人影拉得晃动而模糊。御榻前,太医和内侍跪了一地,屏息凝神,唯闻天子粗重艰难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囊。
  顾晏辞撩袍,在离御榻十步之遥处跪下,“儿臣拜见陛下。”
  榻上的天子似乎挣扎了一下,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微弱,“都……退下。”
  宫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去,只留下内侍在门口垂手侍立,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厚重的殿门之外。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喘息声,一声重过一声,敲在人心上。
  天子的声音气若游丝般落在地上,滚了几圈,“近……前来。”
  顾晏辞起身,一步步走近。龙榻上,那个曾经掌握生杀予夺令朝野震动的君王,此刻形销骨立,面色灰败如金纸,眼窝深陷,浑浊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他脸上。不过数月,竟已憔悴至此。
  父子二人,一个立于榻前,一个卧于病榻,隔着咫尺之遥,沉默地对视着。
  良久,天子才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朕的身子,怕是不成了。”
  顾晏辞垂眸,话说得敷衍,“爹爹保重龙体。”
  “保重……”天子扯动嘴角,似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带着无尽的嘲讽与疲惫,“这副身子朕自己清楚。今日叫你过来,是有话要交代。”
  他停住,喘息片刻,眼珠转向顾晏辞,“你是储君,怕是恨不得这一刻早些来吧?这江山,这副担子,终究要落到你肩上。正好你三皇兄也去了,无人可以再阻挡你。”
  顾晏辞静立不语,玄色的袍服在昏暗灯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本心生怜悯,听了这话却不由得厌烦起来,明明是要将此事托付给他,却又提起了已去了的人。
  似乎死了的人都比他更有分量。
  “你心里……定然恨朕。”天子的声音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他依旧敷衍开口,“儿臣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愿说?”天子的目光紧紧锁着他,“自你幼时,朕便对你严苛至斯,甚少给予温情。对你三皇兄,却多有纵容宽宥,你心中定有怨怼。”
  这倒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顾晏辞的视线落在龙榻边缘繁复的龙纹上,懒得接话,殿内只余天子吃力的喘息。
  “储君之位,非同儿戏。”天子自顾自地说下去,“玉不琢,不成器。真正的储君,当经千般锻砺,历世情冷暖,洞人心权术,更要……心志似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他闭了闭眼,“所以,朕对你严苛,是想看看你能承受到何种地步。对你三皇兄,是朕私心,是朕溺爱。以为总能护他周全,可到头来,是朕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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