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莲花浴 第30节(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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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蕙卿抿唇道:“我倒有个消闲的法子。”
  赵良娣挑眉:“什么?”
  蕙卿道:“我出身寒微,幼时最爱听乡野说书人讲故事,都是天底下独一份的,保管良娣一个都没有听过。不怕良娣笑话,我原也是个爱说笑的,仆射大人还笑我是个破落户。只是可惜这些年再没遇见那样的说书先生,再没听过那样精绝的故事,我身边也没什么人听我讲,也就仆射大人看我憋得可怜,偶尔怜惜我,听我讲一讲罢了。”
  赵良娣已来了兴致:““何等好故事?你既这般说,必是有趣的,快讲来与我品鉴品鉴。”
  蕙卿四处打量一圈,方指着前头的一间小小抱厦厅:“天热,去那抱厦厅里,沏杯茶品着听故事,才有滋味。”
  赵良娣笑道:“这是正理。”赵良娣称是,一时吩咐宫女布置。二人赏玩片刻,方往抱厦去了。
  彼时桌椅皆已调停妥当,案上亦摆了酸梅汤并几碟糕点。
  赵良娣指那酸梅汤道:“娘娘说酸儿辣女,我自有孕来,确实常爱吃点酸的。蕙卿,你呢?你多吃些辣罢,届时你生了姑娘,我生个儿子,从小订个娃娃亲,岂不美满?”
  蕙卿含笑:“为良娣这句话,我今日起可要日日吃辣了。”蕙卿见赵良娣秉性随和,不摆架子,心下暗暗掂量该讲何故事。
  在最初,她给文训讲故事,是有什么讲什么,想到什么讲什么,并不计后果。后来遇见周庭风,为了讨好他,她不得不将故事改编得更符合他的喜好。再是承景,他心地纯善,蕙卿亦作改动,生怕误了他的成长。如今是赵良娣,尽管赵良娣随时大方,但她到底是皇室中人,周遭耳目众多,蕙卿不敢造次,默默将心中所想润色修饰,又要了笔墨纸砚,略略记录改编要点。
  待一切安排妥帖,赵良娣歪在湘妃榻,宫女在一旁轻摇羽扇。
  蕙卿也开了口:“大凡世上腰缠万贯的独身公子哥儿,哪个不巴望讨一房贤淑太太?这本是天地之常理。”
  赵良娣先笑了:“此话有理。”
  蕙卿便继续下去。
  《傲慢与偏见》的故事,她高中阶段读过很多遍,如今虽很模糊,但好歹尚记得故事的脉络和经典桥段。嫁娶情爱,蕙卿想这应是赵良娣爱听的。
  故事很长,兼之蕙卿有意控制节奏,不愿一次性讲完,因而两个孕妇,一个讲,一个听,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宫女来提醒时辰,赵良娣才恍然惊觉,拉着蕙卿的手道:“故事未完,可时辰却到了。蕙卿,你往后定要常来,把这故事讲完,把其他的故事也一个个说与我听。我在宫里,见的听的都拘着,闷也要闷死了。”
  蕙卿笑着应下,又说了几句体贴的话,方告退出来。
  回府的马车上,疲倦如潮水般涌来。蕙卿靠在软枕上,阖目养神。到此刻,她觉着自己又有些明白周庭风的深意了。他早就知道她会讲故事,因而鼓励她接触赵良娣、接触东宫,就是要她以这本事结一份人情罢?今日看似顺利,赵良娣的青睐是实实在在的。可是她的青睐与善意里,有多少是冲着她陈蕙卿这个人和她的故事,有多少是冲着周庭风,又有多少,是深宫妇人漫长寂寥里,随手抓住的一点点新鲜乐趣?
  也许都有。
  蕙卿发现自己早已熟练于这种真心与假意的拼合。她自己仿佛就是她口中的故事,不,她是无数故事的合集,面对不同的人,便抽出不同的版本。而最初的、最完整的那个“陈蕙卿”,倒像褪下的一层画皮,被她苍白地遗落在某处,连她自己都快记不清模样了。
  她慢慢睁眼,看到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在颠簸的马车中一晃一晃的。她想到了“物尽其用”四个字,她想到了最初她求周庭风帮她,她跪在地上说:“我很有用……”
  她确实有用,能满足他的欲望,能为他生孩子,能帮他打理家业,能为他攀附宫闱……
  蕙卿蓦地感到指尖发紧,她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她自己也忘了。她未必不像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未必没被他稳稳握在掌中,需要时便轻轻一攥,释出水,滋润他需要的田地。水被挤干了,海绵还是那块海绵,更轻、更薄,纹理里都透着被使用过的、顺从的褶皱。
  可她除了做这块海绵,还能干什么?她试过自力更生,却过不下那样穷苦日子,没有生产力,她只能做一块海绵。
  马车猝然停下,蕙卿差点磕在车壁上。赶车的小厮检查完毕,道是车轮坏了。蕙卿让他回府重新赶一辆来,自己则与茹儿、蕊儿坐在车厢内等他。
  未久,大道尽头扬起尘土,周府的青帷马车远远儿地破尘而来。马车靠近,才见车上的人不是原先的小厮,而是周承景。
  他翻身跳下来,眸光淡淡,望着车厢内的蕙卿,这是数月来他头一遭与蕙卿讲话:“我送太太回去。车厢太小,茹儿、蕊儿,你们留下看着旧车,等印儿来接你们。”
  蕙卿愣住,挑着车帘问:“印儿呢?”
  “他回府路上碰见我,我让他先回去找他师傅来,把车修了,才好赶回去。我想着太太在这干等,人来人往的不成体统,横竖我也要回府,便来接太太先回。”他又添补道,“我的马车太小,只够接太太回去的。”
  蕙卿本想拒绝,但又念及自己与承景冷战数月,好不容易这孩子先低头示好,也便点头称是。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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