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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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这一段路是父亲的朝圣之途,那并州就是他的悔罪之地。
  那天父亲冲并州的方向立到太阳下山。他的身影被残阳点燃,像一只老去的狐狸。
  我想这或许是他的狐死首丘。
  苍凉残照将整个世界的光明收拢而去。我看到父亲身上最后的光辉熄灭,像一个内涵深刻的意象。
  我还是无法直言他的死亡,只得婉转问:以后,要回这边吗?
  父亲摇头,说:我有要回的地方。
  ***
  我们没有往并州去,而是结束旅程,返回长安。
  这样看来,父亲为自己选定的埋骨地点就在京城。但入京之后,一切就由不得他他真的愿意依照礼法,和他仇恨的先帝们为伴,葬在那剥削者麇集的阳陵里吗?
  我没有询问,只是顺从。
  奉皇二十四年,农历十一月十三日,我和父亲抵达京畿。
  天色已晚,北风如刀,割得人浑身疼。父亲从包袱里找出那件海龙皮大氅给我系上,自己仍是两层单衣。我去摸他的手,讶然发现,我父亲常年冰冷的手竟然热气腾腾。
  父亲将马交给我,自个儿轻车熟路地往前走去。我发现不远处竟是类似集市的夜摊,只是花样短些,卖些小儿玩艺、饮食汤水。父亲穿梭而过,从一处卖花卉树苗的摊子前停下,和摊主交涉几句,付过钱,选了一群松树苗出来。
  都是半大不小的幼苗,看起来得有数十。根部带着土坨,用蒲包包裹。父亲要了一辆板车,一张草席。收拾好这些,父亲便拉着一车树苗冲我走来。
  他将木板车的绳索绕到胸前,用草绳捆好,对我说:你牵马,去白龙山。
  我似乎明悟他所为何事,又将所归何处。
  我说:让它们拉着吧。
  父亲摇头,等到山脚吧。
  我们行至山脚时,月亮已经探出头,映得一世界明澈如水。父亲将木板车套在两匹马身上,对我说:你先上山去。
  我说:我不知道路。
  父亲抚摸云追鬃毛,说:你跟着他。
  然后父亲轻轻吹了个哨子,那匹老马便迈动脚步,和红豆一起拉车向上。
  接着,父亲双掌合十,举过头顶。
  他跪下来,叩了一个头。
  我心中一惊,见父亲竟没有起身的打算。而是挪动膝盖,往上膝行一个台阶,再次叩头。
  他打算一步一叩直到山顶。
  我忙叫:阿爹。
  父亲并不理会我,在此之前,我也绝不会相信,父亲对求神拜佛之事竟会如此虔诚。
  我没有依言离去,也没有强行搀扶他。我跟随他身边,他走多远,我就走多远。月光下彻,打在我父亲脊骨突出的后背上,照亮的像一个赤身裸体黝黑皮肤的苦行僧。
  我知道我代不了他,我知道他在为谁受苦。我不敢想象,当年我的重病究竟带给他怎样的打击,竟让他一个地道的无神论者做到这个地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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