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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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怀里有熟悉的香皂味道,混合着一点汗味,还有更加熟悉的血的味道。田醒春知道自己撞进了许节的怀里。她原本以为能看见许节的脸,找到她哪里受伤,但直起腰之后,田醒春依然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瞎了。
  田醒春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被台阶绊倒,在摔下去以前先被许节拉住胳膊。
  “许节。”田醒春的声音飘起来,“我好像看不见了,我,我……”
  恐惧让她说不出完整一句话。田醒春担心自己的眼睛不见了,她伸手摸到脸上。她摸到自己的睫毛,摸到闭合的眼皮。她睁开眼睛,眼前是空荡荡的。不是黑暗,是空荡。没有光,没有影,什么都没有。
  田醒春顺着自己的眼睛一路往上,眉毛,头皮,后脑。她起初路过了额头,但很快又重新把手放过去。她在那里摸到一个鼓起很高的包。
  竟然没有破。这是田醒春摸到额头肿块的第一个想法。
  田醒春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适应了黑色,可以看见楼下小院影影绰绰的轮廓。
  她和许节租的这栋楼里房间很多,人很多,衣服也有很多。当年她和许节每天都是从衣服边或者衣服底下路过。
  一直到现在,田醒春睁开眼后首先看见的也是许许多多条晾衣服的竹竿。
  她熟悉竹竿,熟悉柳枝,熟悉椅子,正如许节熟悉皮带。
  前两样东西是奶奶常常会对她用的,最后一样东西,是那天爸爸用来打她的。
  爸爸其实不常用椅子打她。他多半用手。手是最方便的,不需要特意去拿东西,也不需要提前准备。抬起来落下去是巴掌,抬起来挥下去是拳头。
  田醒春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
  妈妈逃跑以后,她听话的做家务,听话的学习考第一,她听话的连挨打时也从不跑。奶奶用制作竹篮的泡了盐水的柳枝抽下来,田醒春痛的闭上眼睛,但她不会逃跑。爸爸的巴掌落下来,田醒春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白天也能看见星星,但她不会逃跑。
  她很听话。
  所以那天爸爸拿着家里的铁椅子丢过来的时候,田醒春也没有逃跑。椅子砸到她的额头,她晕了过去。晕倒之前她还听到她爸爸骂着那句骂了十多年的话:“你和你妈一样!都是贱/人!”
  她也听到奶奶一如既往的骂她:“你妈跑了,这些打活该你受着!”
  哦,活该我受着。
  田醒春摸一摸自己的额头。
  二十年过去,她依然记得被椅子砸到脑袋上的痛,依然记得爸爸和奶奶的话。
  妈妈跑了,爸爸和奶奶找不到妈妈揍,田醒春是妈妈的女儿,是这个家唯一有妈妈印记的东西,于是她们就揍她。
  揍田醒春,就等于揍她的妈妈。
  在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里,田醒春都默认自己是这个家里新的妈妈。
  逃跑的妈妈要做家务,田醒春也要做家务;逃跑的妈妈要照顾爸爸和奶奶,田醒春也要照顾爸爸和奶奶;逃跑的妈妈要挨打,田醒春也要挨打。她没有一句怨言,也没有一滴眼泪,因为妈妈跑了,所以所有的一切都要她这个新妈妈来承受。
  直到她遇到会为她打架的许节。
  许节给她擦药,给她的伤口呼呼,不许她挨打。她说不管是谁都不可以打你,不管你是谁也都不可以挨打。
  十七岁之前田醒春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不被打。然后许节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仙女教母一样出现了,她告诉她你的愿望可以实现。
  田醒春摸一摸自己的额头。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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