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 第239节(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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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一响,水幕顺着墙壁冲下,卷起残墨,化作浊流。
  本来要沿着屋角淌开的水迹,在最后一刻归拢于一处,注入到了用作摆设的银瓮中。孟君山看着这面曾经被他涂画过,现下浸着散乱墨痕的墙壁,想起不久前他还打着临走前把它铲掉的主意,不由得苦中作乐地一笑,屈起指头刮了刮灰扑扑的湿墙皮。
  他转过身,望着桌案上的大昀紫镜。这面法器就如同当年悬于静心堂上一样,端端正正,不声不动。
  推算到如今,他已经明白了,师父给他留下的是一个死结。大昀紫镜对他那面本命铜镜同出一源的压制,没给他留出一点逃脱的余地,这座法阵经过精心校定,每个让他以为可以解开的锁扣都只是障眼法而已。
  或许在真正算出结果之前,他心里早就猜到了这一点,只是不愿相信,不停去寻找一个面面俱到的方法。
  但是从来就没有两全其美的道路——既要坚持己意,又不愿违逆师父,不想纠结,不想为难,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这个决定只能由他自己来做。犹豫了这样久,师父平时斥责他的“优柔寡断”也算是骂得正着,最后选择了抗命,又将师父对他的期望全然辜负了个干净。
  只是,倘若师父是因为有所执着才走到今日这一步,那他同样有着无法听从的理由。
  孟君山将铜镜托在两手之中,自打他少年时修炼初成,与这面镜子心魂相连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如此郑重地捧起过它。
  他常常御起它对敌,腾挪挥洒,闲来也总是一手擎着它,随心意动笔作画。无论走到何方,它永远伴随左右,不用担心甩出去就跑丢了,也不怕手一松被它砸到鼻梁上。
  正如他决心以“镜”为法器时所信奉的那样,他希望铜镜能照见他的来路与前程,也照见他的心。
  铜镜在他手里沉甸甸地,带着暖意。他在镜中望见了岁月浮光,一道道掠过的形影,师门、同道、久别的友人、众生百态的面貌……他看到远逝的旧迹,如云霞般明灭的笑靥,看不清那脸孔是陌生还是熟悉。最后,镜中映出的是他自己的眼睛。
  一道细细的裂痕横贯镜面,那声巨响穿过他,久久回荡。
  再度定下神来后,孟君山在脸上抹了一把,看了看手心,用袖子擦掉了脸上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血。四周萦绕的紫气已经不见,被阵法绷紧的凝滞感随之消散,这间屋子仿佛也颓然地松了口气,枯坐在暮色中,只有那窗沿上被切开过的痕迹仍然清晰。
  大昀紫镜摆在原处,阵法的断裂并未对它造成损伤。孟君山小心地将它收起,又从地上拾起那面破裂的铜镜,放进怀中,推开门,径直往新宛而去。
  作者有话说:
  铜镜:我裂开了
  第245章 过愁城(一)
  云疏风止,天光将尽。谢真独自穿过松林间那一道平展的青石路,两侧林梢如碧波绵延,被斜阳一梳,树影便泯入更深的幽暗中。
  衡文于书院外遍栽松竹,似乎意图将故地的旧景移至此地,多年下来,已是蔚然成荫。叫延国中人来说,个个都觉得衡文从来就在这里,而那一片青松翠竹,更是古已有之,想必也会永远这样繁茂下去。
  对谢真而言,这里确实和他以往拜访时没太大分别。多了些时令花木,少了那些陪同的衡文门人,没有了迎来送往的客套话,这条路愈显清静。
  那时他多少有些疲于应付那些各怀心思的仙门同道,只想让他们赶紧说完,放他安静一下。到了此时,他倒盼望前面能跑出一群衡文弟子,哪怕是嚷着不放他进门也行,起码说明这些人还是活蹦乱跳的。
  不过他也知道,眼下这情形,怎么也不像是平安无事。
  片刻后,他已经出了松林,来到那巍峨耸立的山门之下。寻常书院不大会设立这样高大的院门,但衡文毕竟规模非凡,如此才能与其气度相衬,也有先声夺人的风采……当初修建这些的人,约莫是这么期盼的。
  只是此刻,那一派仙家气象已然化作了不祥的死寂。
  谢真在阶前停步,抬头望去。衡文的重重楼阁坐落在幽微日色中,放在平时,该是灯火通明的时候了,现在却只有一簇簇的灯光,像是胡乱涂抹般散落在各处,仿佛在这块夜色上信手戳了几个发亮的窟窿。
  这点灯火非但没能把山门照亮,反而透着一股诡谲,映得此地暗影幢幢。
  谢真能清楚感觉到面前这一片混乱至极的灵机。无形的灵气搅动甚至逐渐显兆,到了隐约可见的地步,使得整座书院都弥漫着一层非雨非雾的朦胧。
  笼罩在这一切之上的,正是衡文的镇守大阵。这种各家压箱底的绝活,非紧要关头都不会拿出来示人,谢真昔日游历时,仙门诸派尚算太平,因而连他也没什么机会见识。
  不曾亲眼见过,听闻还是有的,衡文这座传承下来的守阵,据说能将门中上下灵气交融贯通,令阵中的弟子发挥出数倍于己的修为,结阵援护,齐心御敌。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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