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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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翛解下护甲,勾放在佩绳上,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十分匀称纤长,近乎于软玉雕琢。手上戴着副手套,几近透明的腾云纹络盘旋在丝线上,远看上去,像是长在手上的淡色图纹。黑羽刚想落在他手上,陈翛抬眼,用余光挑了它一眼。黑羽立刻抖了抖翅膀,飞开了。
  陈翛盯着远处,心情还算是不错:“腐肉少碰,惹了腥味道轻易除不掉。”
  黑羽像是听懂他的话一样,在空中飞了两圈,远遁而去。陈翛拉紧缰绳,马蹄溅起成片的泥点,偌大的外郊只剩一个被风灌满的衣袍。
  寻常时候,胡商和越商往来频繁,是以待得陈翛离去之后,官道上又出现了一批接着一批的走商人。可能是不熟悉地形,又有一个车队陷进了泥坑里。
  满脸青黑的商贩下车,冷雨打在脸上,他抹了一把脸,走在后面推了一把车子,却是徒劳无力。胡商呸了一声,自认倒霉。
  他掂量着时辰,吩咐手下人先一步到城里叫些拉车的壮汉,自己在这里守着行装。
  雨来的快,停的也快,胡商踱步行至旁边的山林,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方便。他刚系上裤腰带,冷不丁看见一个白花花的人影。
  胡商一个机灵,疑心自己看花了眼。他再定睛去看,这才发现自己并未发昏,一个满身是泥血的孩子正扶着一棵矮树,气若游丝。
  他赶忙跑过去,一看到那孩子的近况,只觉得一身皮都凉了半截,连声啐道:“真是作孽。”他转头向着车队吆喝道,“蛮子,叫人过来,这儿有个娃娃伤着了。”
  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喊,林子里立刻涌进了几个布衣男子,几个大男子皆是一脸不忍,手忙脚乱的抬着这个孩子上了马车。他们这头刚把孩子搬上马车,那头城里的劳力恰好赶来了,老宋虽是胡商,却是个十足十的中原人,他瞅着那孩子的情况,也知道耽搁不起,于是紧着人手先一步驾车进城了。
  李宣棠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整个人被安置在一个小医馆里。他一睁眼,就有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伸着脖子朝外喊了一声:“宋大伯,他醒啦。”
  他想转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一阵撕扯的痛,只得作罢。
  老宋跟着儒医士撩开帘子走了进来。儒医士上了年纪,脸上都是褐色的斑点,李宣棠看见他一张脸猛地靠近,吓得浑身抽搐了一下。
  儒医士想要为他诊脉,却耐不住他动弹。老宋快步上前,蹲在床头,安抚他:“娃娃,你伤着了,伤了就得治。你家爹娘看见你这样子心里说不准多疼呢?你乖一点,听听话啊。”
  李宣棠挣扎的手脚渐渐平复下去了。花衣服的小姑娘怯生生的探出头,瞅了李宣棠一眼,看着看着,她面上一红,不敢再看了。
  这之后的几天过的甚为平静,李宣棠也是在那个小姑娘的口中才得知,原来他已经进了奚州主城。救他的胡商三天两头的跑客,也没什么功夫来看他,就给儒医士留了些银两,想让这孩子好好的在这儿康复起来。
  奈何天不遂人愿,在第七日的时候,小姑娘阿尝捧着一碗莲子羹,一进门才发现,她的小哥哥的被窝已经凉了,人早已不知所踪。
  李宣棠裹着一身厚重的棉絮外衣,沉默的在人群里穿行。走了一阵,他觉得整个身子都在发热,于是顺势蹲在破旧的墙根处歇息。人一歇下来,总会想很多的事。清早的集市热热闹闹,李宣棠却想起了自己躺在医馆塌上的那七日。
  医馆的墙面上有一道裂缝,裂缝处有多次糊墙的痕迹。大多时候,他是睡不着的,于是大把的时光就被他用来盯着那道裂缝,他不明白为何明知是缝隙,还要去修补,这种从内里生出来的创伤,怎能依靠外力修葺?难道不是应该推倒重来吗?阿尝无意间的话告诉了他一个真正的答案。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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