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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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先做饭吧。
  瑾玉活得久,担着的神职不少,在涉及百姓供奉的人神里,她属灶神一脉,想当年她庙里的香客,最后可都成了她的食客。
  瑾玉自得一笑,在堆叠的木头堆里,抽出几张还能站立的桌椅,取下几个勉强完整的碗碟。
  然后屈指叩了叩她藏在神像下的吃饭家伙,各数砧板和十八班厨具们在神力的护佑下光洁如初,让她聊以慰藉。
  尚且平整的院子里,有处露天的土灶勉强能用。
  瑾玉在那里摆放好岌岌可危的桌椅和勉强能用的老陶碗,认真地拧开旁边粗陋的水龙头,“哗啦”,接引着另一处水眼的洁净水流流出,把一切都冲洗干净。
  瑾玉温婉的眉眼是亮晶晶的惊奇。
  “这群小人儿可真厉害。”
  ——就是吃得有点不像样,她扫过山脚一行人,摇摇头,抄起菜刀。
  今日立春,是个好日子,最宜吃春饼和五辛盘。
  五样辛物早备齐了。
  野葱根须上裹着后山的黄泥,只要掐住最外的长须往下一捋,外皮就簌簌褪进陶盆,再放在她心爱的水龙头下冲洗,顿时白白净净。
  最适合的紫皮蒜头没能在山野里找到,是带着细长蒜苗的野蒜,宽厚的菜刀只需一拍,隐约的蒜香瞬间浓重十足。
  芥菜是刚刚生发的嫩叶,嫩绿得能掐出水,落刀时咔嚓咔嚓,光听着已经能闻到草木的清香。
  韭菜也是头茬刚窜出土的苗子,断口渗出青汁,放在白瓷碗里是肉眼看得出的新鲜。
  最费劲的是蓼蒿。
  瑾玉漫山取材,才摘了半把嫩梢,指尖搓开绒叶嗅了嗅,眉心稍展:“辛气够冲,能驱一冬浊气。”忽然瞥见正殿半坍的庙门,移开视线眼不见心不烦,蓼芽全甩进水盆里漂着。
  最后请出石臼。这尊臼子也是老物件了,内壁里满是磨出的凹痕。
  瑾玉把蓼蒿捞起沥在箩筐,揪两片侧柏叶垫底,连梗带叶摁进臼口——捣汁讲究快准狠,臼杵撞上叶脉的瞬间,辛辣混着草木清气炸开。
  “这才是春天。”瑾玉吸吸鼻子,飞快地处理着食材。
  “五辛齐了。”将各色辛物分置在新鲜柳枝编织的分隔盘上,空出的三格填上山野果。旧时春盘要凑“八宝迎春”,如今缺了薤白与芫荽,倒让山野红果勾出另一种活泛的生气。
  转身对付春饼。
  榆木面缸里是费尽心思寻来的几捧野麦,瑾玉伸手轻轻一搓圆粒状的野麦,野麦悉数化作白净面粉。
  再加入太阳初升时的桃枝晨露,和面时掺进一勺蓼蒿汁,面团顿时晕开淡青纹路。
  醒面的时辰可不能省,盖上竹筐,她又忙着架上铁鏊子。
  这鏊子形似倒扣的钟,把手铸着模糊的“宣和三年制”字样。面团揪成剂子,两个一组抹上山茶油,擀杖推出去时带着风,面皮贴着案板旋成满月。
  鏊底柴火烧得噼啪。
  把面皮往上一贴,青烟窜起时迅速用竹片挑起,趁热撕开——薄如蝉翼的两张饼,透光能瞧见对面破败的庙门和两个目瞪口呆的年轻人。
  “我在看什么食神小当家吗?”
  卓昂手动合上自己的下巴,看着青葱篮子里写着“我好新鲜我超好吃”的时蔬,感觉又堵不住要喷发的口水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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