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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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中微动,方才殷夫人绣鞋尖上未干的晨露,还有那声带着哽咽的“吒儿”,清晰地浮上心头,竟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未解的羡慕。
  与应:“我不知道你们的事,但她鞋尖的露水还没干。”
  她定是极想见你,才这般急切,连晨露沾湿了鞋面都顾不得,只为早一刻确认你的安好。
  良久,哪吒才道:“……我知道。”
  他接着说:“那时候,我总觉得她软弱,优柔寡断,连李靖要我死时,她都只会哭。后来才明白,她不是不想选,是根本没得选……就像那莲藕,生在淤泥里,便只能向上挣扎,哪管根须被什么束缚。”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洁白的槐花,打着旋儿飘落。
  哪吒伸手,一片花瓣轻盈地落在他掌心。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柔嫩的花瓣,清淡的香气在指间弥散。
  他声音有些飘忽:“其实……我回来过很多次。偷偷的。”
  与应问:“……去看她?”
  哪吒的指尖将那花瓣捻碎了,细碎的残瓣随风而去。
  “嗯。”他应得极轻,更像自语,“常在夜里,立在房檐上……看她屋里的灯还亮着,在窗下做针线。”
  “她……知道吗?”
  哪吒摇了摇头,随即又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不确定:“或许……知道吧。有时,窗边会多留一盏灯。”
  那盏灯,是无声的守望,还是对飘荡孤魂的怜悯?他不敢深想。
  “我没有娘。”
  她从模糊的感知中意识到,她似乎不明白为何母亲要抱孩子,为何要投来关切的目光,所以她把一切归根于自己没有母亲。
  “……什么?”他转过头,眉头微微皱起。
  与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得像风:“我是被师父捡回来的,而且……”
  “而且我杀了——”
  哦,爹啊,死就死了呗。
  后面的字眼在她舌尖打了个转,又无声地咽了回去。
  杀父,于她而言,似乎并不比碾碎一片花瓣沉重。
  他忽然伸手,带着点泄愤的力道,拽了下与应垂在肩侧的一缕发丝:“笨。”
  她抬起眼,浅淡的眸子里映着他带着薄怒的脸,平静地问:“你呢?你不觉得我残忍吗?”
  哪吒转身,目光如炬,直直刺入与应眼底。初升的晨光跳跃在黑亮的眸子里,映出她微微困惑的模样。
  “知道我出生时是何模样么?”他扬唇一笑,满是不在乎,仿佛在讲旁人的轶闻,“差点把稳婆吓死过去。”
  “李管家说,我落地便是个肉球。人人都道是妖孽,李靖更是举剑便要劈下……”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声音沉下去,“只有她……只有我娘,死死抱着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说这是她的骨肉,只有她……护着我。”
  “所以,”他凑近,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清澈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微怔的面容,“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瞧着挺聪明,怎么这般笨?”
  与应浅色的瞳孔微微睁大,映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涟漪。
  “……多谢。”最终,她也只挤出这两个字。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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