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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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最后一子落下,果不其然,白棋突然回击,鲸吞蚀骨般将黑棋大片阵地吞没。
  再次输得很难看,周蕴没有悔恼,只是无奈,她将黑子从棋盘上一颗颗捻起,划走,垒入棋篓,拿捏与摩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周蕴故作惋惜:“大椿长老,再给我八千年的修为,我也下不过您呀。”
  黑子在棋篓里积成的小山渐高,整个棋盘却空荡得叫人心寒。
  椿木只道:“可惜,可惜。”
  周蕴收完最后一颗黑子,抬眼看了椿木一眼。椿木的眼神干净得像棋盘上的白。
  周蕴犹豫道:“游扶桑还未来找您问上重天与不周山的事儿吗?”
  椿木摇了摇头:“她不会来找我问的。”
  周蕴笑:“这怎么说?我以为她与您早是无话不谈的关系。”
  椿木又摇头:“并非这个原因。”
  言罢,不再往下说了。她似乎累了,将棋盘上的白子一一收回,站起身,走出湖心亭。走在湖面小径,小径边缘的铜灯一盏盏亮起来。椿木的身影渐入春夜。
  “那是什么意思?”只有椿木走了,周蕴才开口问,“我还以为长老约我亭中对弈,就是为了等那游扶桑的。现下长老走了,还说游扶桑本就不会来,这是什么意思?”
  庄玄道:“显然,椿木长老知道游扶桑不会问上重天的事情。”
  “为什么?”
  庄玄道:“也许扶桑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周蕴追问:“上重天的答案?是什么?”
  “是……”庄玄本想说的,却止住了,最终以问答问,反问了周蕴一个问题,“你觉得明目张胆的恶人,与恶人口中假慈悲真虚伪的渡世者,哪一个更令人害怕呢?”
  周蕴道:“你是说岳枵和岳枵的那一任比丘尼老师吗?自然岳枵更可怕。比丘尼再如何虚伪伪善,做出的事情是向善的。岳枵再如何随性真实,造就的杀孽是几辈子也无法偿还的。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圣人。”
  庄玄道:“论善恶,自是如此。可对于我,我却更害怕后者呢。”
  周蕴没有回话,似在思索。
  潮湿的气息不声不响地爬上衣角、袖口,最终盘桓在呼吸里。
  庄玄将湖心亭里的棋子都收理完毕,留棋盘干干净净摆在桌上。黑白棋篓置于案下,庄玄手心拂过篓尖,施下阻隔潮气的术法。铜灯还未熄,湿意仍笼罩,她们便沿着光亮,一同走出了潮气与夜色融合弥漫的,初春的气息。
  等她们走下小径,低低垂挂着的铜灯,青透的铜壁与昏黄的光,终于疲倦地熄灭了。
  湖水静静伏在黑暗里。
  庄玄便站在此间,站在这些未化开的寒意里,轻声道:“无声的上位者眼里,性格迥异的各人却也如同棋子一般,除了装进棋篓,便是落在棋盘,要么黑,要么白,再也没有别的颜色了。”
  第119章 上巳(一)
  ◎今夜就留在蓬莱◎
  蓬山入夜了。
  夜色像一盏泼洒开的墨盅,缓缓晕染了湖岸。初春的风低低绕过屋的檐角,拉扯出长长的雨线,落在木质的廊桥,留下深红的水痕。
  游扶桑回屋的途中,看见远处的湖心亭小径的灯火微颤了一下,尔后尽数熄灭,夜又漆黑了。
  游扶桑没有再往那边看,径自回屋。她只觉得,这夜太深了,深到人心里的一些事忽然都亮了起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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