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长子科举入仕记 第9节(3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成片的雪絮融化在佟师沛微垂而悲伤的眉眼间,润湿长睫。他静静站在门外,抬头望向幽深玄秘的空寂,那里正是此时无声落雪的来处……
  雪下了足足一夜,第二日贡院放榜时,仍有细小雪霰在北风中欢畅舞动,许多士子见到解榜也跟着一起手舞足蹈,但另一些便垂头丧气,原地晃上一晃,丢了魂般将自己的躯壳挪开。
  卓思衡昨夜吃饱喝足,睡得很是安然,早起甚至还看了会儿书,原本他还是有点忐忑的,然而见了悉衡抄书字迹,方规正矩颇有父亲风范,他忽然静下了心,不再杂思,待到差不多放榜时辰才动身出发。
  等他踏雪而来抵达贡院时已是解榜张出人头攒动,好多人自早便等在此处坐立不安,此时更有一些仆役随从之类的,奔走大喊:“中了!我家少爷中了!”赶去附近停靠的马车里报喜。
  卓思衡一时挤不进去,好在个子高,仰头瞧去,只见榜首之名不是自己又是哪个?
  解元,宁朔郡卓思衡。
  还好还好,他也曾经拿过省高考状元,这般场面是见过的,宁兴府解试虽说是北方四州加宁兴府士子一同应考,但说来也和省内高考差不多。虽然只是第一关解试,但解元也不是过了的人都能拿到的殊荣,他如今斩获此等骄荣,心中真希望父母和其他家人都能在侧,与他共话此时欢欣。
  卓思衡以为自己经历过此等荣耀,应该很平静,可是还是心跳加了速,手心发了热,顿时天寒地冻也是不冷,欢欣鼓舞证明自己后,恨不得立刻冲上金殿,摇着皇帝老儿衣领让他赶紧给自己出题,他趁热还能再刷两道!
  此时涌动人群不知不觉将他在踌躇满志中推至榜前,这里的士子们已是议论纷纷许久了。
  “此解元籍籍无名,也不是州学的人……”
  “我从未听闻此人……”
  “这个解元你们谁认识?莫非是谁家家学子弟?”
  有个人嗓门最大,听着竟有点熟悉,卓思衡自欢畅中回过神看去,发现竟然是自己入北都云中城赶考那一日,在东望楼内讽笑自己的士子。
  心情大好的卓思衡忽然起了一丝玩心,他突然回过头,带着笑意故作神秘道:“这个卓解元我知道,他可不是人。”
  榜前众人莫不惊诧,都将目光汇聚到这一脸纯善笑容的小子身上,有人已是窃窃私语,有人大为不齿斥责他子不语怪力乱神。
  “那他……是什么?”之前曾言语羞辱过他的士子忍不住问道。
  “他啊……他是山沟里爬出的大狗熊!”
  说罢,卓思衡心情不能更好,也不再看周围人各异的眼神,扬长而去。
  第15章
  宁兴府府尹卧病,由少尹代替在府衙为解试头三名设宴。
  卓思衡还是第一次赴宴——如果他之前去过的乡亲红白喜事吃席不算的话。
  他还是那一身范希亮寄给自家的旧布袍,其实这布袍的做工用料很好,内衬锁了夹棉,又暖和厚实又耐磨,只是看上去布料略显陈旧粗糙不够精致雅观,然而若要看起来就很贵,想必帝京至朔州路途遥远,也到不了他的身上。
  不过许是此次解试前三名都出身寒门,宴饮当日,卓思衡见其余二人也是和自己一样深色布袍无有锦绣,第二名叫佟师沛的少年看起来年纪比自己小,谈话间总是笑面盈盈,又见识广博,很是和气健谈;第三名姚可安大概三十来岁,他便稳重严肃许多了。宴上刘少尹也是热络之人,问了他们许多各自家乡的风土人情,卓思衡讲到杏山乡风光与父亲的乡学时,刘少尹颇为感慨说了句:“凄凉寂寥地竟也有如此学风家传!”
  这样的宴会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意趣,只是卓思衡有点奇怪,刘少尹特别爱问自己问题,从家里到乡上,自己和父亲的身份都写在家状上一看便知,他明明知道自己是流放地曾经的罪臣家眷,却只字不提,不知是不是在其他两人面前给自己留些隐私?
  就连第二名的佟师沛仿佛也对自己格外感兴趣。
  卓思衡不擅饮酒,村酿甘浑没有什么酒劲儿,遇到宴会他生怕被灌酒,谁知没顾得上喝酒,光在回答问题了。
  临别时,刘少尹赠了三人各三支青州密山笔以资鼓励,希望他们省试乃至殿试都有佳音传回,又叮嘱他们不要在京期间留恋年节富丽而荒废学业。
  卓思衡心里算算日子,差不多也是该出发了。
  然而宴会后接连三日雪天,京宁运河云中城一段冰凌涌塞,客货船均无法通航,许多旅人士子与归家客商滞留,卓思衡订下的客船也不得不延迟开拔。
  他考中解元后第一件事便是去邮驿给家中去信,又补给了许多日常用度,等待此间并无其他事可做,于是便借此时机在屋内静心读书。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