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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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逸倒是一言道出江湖真谛。往往是越有故事的人,越说不出个所以然,苦着脸,不知从何说起;而那越没有故事的人,越爱强调自己的苦难,强调这生下来遭苦受罪的一辈子。
  “你骗谁都行,别想瞒我这老头儿。”酒兴言见他嘴硬,摆了摆指头,给他又添了一碗酒,继续道,“出门在外,最不能骗的便是医者。你们嘴里愿意承认的不愿意承认的,伸个舌头我一眼便知。关兄弟你面色暗沉,肤黄黑,有气郁之相,准是心里有什么不得声张的事情。”
  “若是旁人我还不敢这样猜。可你是谁,京兆尹内最有侠义的武官,小地方长出来的剑客,没有背景,没有名门闺秀当作姻亲,能担上这个职位全靠一方百姓推举。他们都说,你心里向来是别人的事情重过自己的。就你这种人,你说你不为旁人,为何要辞去护京一要职?难不成是你嫌京兆尹那几十万百姓不够你行侠仗义了。”酒兴言笑他装得太生硬。
  他不言,他不语,拿起那坛最烈的对嘴仰头直接倒下去,看那模样架势,与饮水无异。
  剑客的酒品和酒量都比医者要好上不少,这是与自小习武的习惯有关。医者饮酒学不好医术,可武者饮酒能壮胆。
  一句话不说就这么往肚子里灌,不要人劝,自个儿来,正说明了医者的判断不差,他心里有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的事情,没法儿说,说了那口气就憋不住了,要眼红,要拿起刀剑杀人。
  等剑客把那坛喝完,能顺过来气了,反问医者,“你总问我要故事。你呢?你为什么不说。我可记得你以前可是京兆尹远近闻名的名医,就是达官贵人请你看病都要登门拜访,还爱做善举,每月至少开三天义诊。可这回出来一个多月,不论路上遇到的什么人来问,病重的,病轻的,都叩不开你那个药箱子。”
  酒兴言懒得理他,把身子一歪,转到另一边去了,对着空气喝酒,看起来没生气。医者虽然嘴上碎,但脾气好、心肠好,是活脱脱的刀子嘴、豆腐心。眼下被质问,只当什么都没从剑客的嘴里听见。
  “谁说我没治过病人,那哑姑娘,若不是我告诉你买什么药丸子有用,知道买哪种,你那一腔热血可都送错了殷勤。”
  关逸一听这话,脸一红,又一黑,连忙反驳,“少给我造谣,我把那哑姑娘当亲妹,从没有过不正的念头。”
  酒兴言听了,也信,但他自有他的道理,“可是那公子哥儿不信呐,他整日把你当贼防呢。”
  关逸知道,却不在乎,在他眼里从小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都这个脾性,长大了跟没长大似的,“爱防就防。他爱美人可美人不爱他。到时候等那姑娘找到自己的同伴了,要走了,这玻璃心一伤,就能想明白谁对谁错。这点小误会而已,我着什么急。”
  “侠士就是不一样。”酒兴言说他这个人太善良,什么都不争,刻意道,“我要是你,给人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就是没花花想法也得给他坐实了。”
  剑客不信他的醉话,医者喝醉了就爱信口胡说,“劝他把人留下来的第一个人可不是我。想着要给她吃药的也不是我。觉得那小子太猖狂得教训一顿的仍然不是我。我不过你拿来用的一把剑而已,挥出去沾上点血,再正常不过。”
  第27章
  山洞外。
  那日自两人闹了不愉快后,就很少再说话了。章絮凭着记忆一路往回走,不要他领路,不准他插手,不眠不休,像是要一日走回虢县那样,完全不似来时悠闲。
  赵野哄不好她,试过了,没用。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觉得“增加两个人的相处机会”远比“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更合理。
  可章絮不理这些,只疯了一样,背着出门时拿上的那些大包小包的行囊,如赌气般,在林间快步走着,不回头,要把他甩开,远远甩在身后。
  “我就是一个人也能去河西。”她今日一早便怒气满满地冲他说,一字一字地强调。赵野不知道自己才睡起又哪里惹到她了。她最近几日情绪起伏格外得大,有时候说两句气话就会落泪。
  “我给你道歉行不行?”他没法子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女人身后,时时刻刻帮她看着脚下,生怕她一个不注意被野草绊倒,摔在地上,“我知道错了,这二十日的路程等到了虢县我再租马车带着你赶回来。山路太陡,你那样走危险。”
  可女人不知道是哪里的一根筋轴上了,不愿意原谅他,他说什么,就怼什么,“你知道租马车要花多少钱么?这些车马费我们原本可以省下来的。”提到钱,她更心疼了,回头在他胸口上再捶了一拳,抿着唇挤道,“我本来就没几个钱,现在全花了要后面怎么办?”
  这段时日章絮一直都是愁苦的,心里有数不尽的担忧。
  “我把我身上的钱全给你,两万七千八百钱,够你包一辆车马从这里到酒泉去。”赵野也实诚,见自己如何道歉她都不肯点头答应,干脆从荷包里把自己攒了几年的积蓄全给她。
  “……啪”,女人又打了他一巴掌,摇着头坚定地拒绝,“君子不吃嗟来之食。”而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赵野还没收回那些银票,就注意到她一个不小心,滑脚了,沿着斜坡往下滚了七八丈。赶忙下去捡人的同时,念念有词,“你要和离,你要换人,我都答应,可这一路回去,山势是渐高的,可不能操之过急。”
  章絮躺在草丛中,半天没爬起来,没接上他的话。好像真摔到了,抽着气蜷缩成一团,“……你别动我,我肚子疼。”
  赵野拨开树丛把她从草堆里原模原样的抱出来,显示紧张兮兮地从头看到脚,看衣裳有没有破损,看有没有伤口,接着问,“撞到石头了吗?怎么会肚子疼。”
  她捂着肚子沉默了半晌,忽然记起女人每月都有的那件事,白着脸红着脸答,“没事。等顺过来气就不疼了,兴许是走快了。”
  他们之间的氛围一直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一个冷了,一个就要热,一个好不容易热起来,另一个又会迅速冷下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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