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如彼筑室于道谋(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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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二太太膝盖一软,她面前跪了下来,“娘,使不得!张家和素华,已是什么都说定了,如何改?”素敏根本没有合适人家来求亲,婆婆却紧着给素敏治嫁妆,自然是要抢素华婆家了。
  早听闻殷夫人给素华添妆奁时候,徐二太太就知道不对。殷夫人这么多年来不喜人是谁?徐郴啊。徐郴是原配嫡子,因着有徐郴,殷夫人这继室身份时不时被人提起,徐二爷是做不了嫡长子,委委屈屈做了老二。
  素华要嫁张劢,做国公夫人,那怎么能成。自从出了素心嫁为严家妾之事,徐家女孩儿身份一落千丈,根本没有体面人家来求娶。往后即便徐次辅成了首辅,权倾天下,徐素敏也寻不着比魏国公府好婆家,生生被素华这乡下丫头压了下去。
  这事不只殷夫人不服气,徐二太太也是不服气。大房那素华除了生好看,又有什么了不起之处了?可怜素敏自幼娇养,是姐妹当中尊贵,临出阁时,却被素华那乡下丫头比下去了。
  徐二太太也曾打过主意,被徐二爷一通好骂,“知道什么叫婚书么?有正书,还有别纸,别纸上祖宗三代名讳列清清楚楚!”骂完,徐二爷转身到姨娘房中取乐去了。
  徐二爷倒不见得是脑子多清楚,他和他爹徐次辅一样,承认既成事实。素华和张劢都已经正式定婚了,事已至此,你们还瞎想什么?
  却已把徐二太太骂没话说。是啊,别纸上写清清楚楚,是徐郴嫁女,和自家又有何干系?别提徐郴已另院别居,他嫁女儿,跟正阳门大街诸人是不甚相干。
  就徐二太太死了心、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却惊闻殷夫人种种言行,不由心中恐惧。她和殷夫人做了将近二十年婆媳,相知甚深。殷夫人是绝对不会好心替素华置办嫁妆,尤其不会有金丝账这样价值连城嫁妆。她把珍藏多年体己拿出来,只会给素敏,不可能给素华。
  眼见得徐二太太双膝跪倒,苦苦哀求,殷夫人微晒,“你怕什么?我都想好了。聘礼送到正阳门大街,魏国公聘便是徐家孙女。到出阁前夕,如果娘不幸身患重疾,难道婚事能就此作罢?少不得徐家换位孙女嫁过去,依旧结了这秦晋之好。”
  徐二太太心中略略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婆婆没打算弄出人命。素华毕竟是公公亲孙女,若被他老人家知道了真相……徐二爷定是没事,夫人和自己,可就难说了。
  “大房那丫头虽然无理,我也不跟她一般见识。”殷夫人淡淡道:“事过境迁,替她寻个殷实人家,丰衣足食过日子,岂不是很好?就凭她,也想压敏儿上头,真是痴心妄想。”
  徐二太太很想劝婆婆打消这念头,却又舍不得开口。如果真如婆婆所言,素敏嫁到国公府,素华也能嫁个殷实人家,自己是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
  殷夫人静静坐着,纤纤玉手把玩着一只青玉簪。她年纪虽大,保养极好,一双柔荑如初生叶芽般娇嫩洁白。徐二太太看着镇定自若婆婆,心中惭愧,慢慢站了起来,恭谨侍立一边。
  殷夫人手中把玩着青玉簪,思绪飘飞。那年他丧妻子,一身素服到安昭寺上香,面如凝脂,目如点漆,温文尔雅站众香客之中,仿佛野鹤立于鸡群,风姿秀异,卓尔不凡,自己只是看了他一眼,已是深深喜爱了他,难以自拨。
  虽知他是娶过,虽知他亡妻留下有嫡长子,还是不管不顾央求母亲,嫁了给他。世人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原以为,自己婚后和他恩恩爱爱,那前妻留下孩子,便算不得什么。
  谁知他也好,他母亲徐老太太也好,都把徐郴看比眼珠子还贵重,宝贝很。徐郴这连亲娘都没有孩子,竟太太平平长大了,竟比自己亲生徐阳出色。
  殷夫人心里很痛,自己被一个死人压头上倒也罢了,阳儿这么好孩子,生生被徐郴比成了纨绔;到了素敏,能被素华再比下去么?万万不能!
  两天之后,除夕夜。
  平时徐郴一家可以灯市口大街享清闲,除夕守岁、祭祖,是必定要回正阳门大街徐府。这晚守岁宴摆大花厅,男子一席,女子一席,并没用屏风隔开。
  席间一片详和。合家团聚之时,是不宜出什么争执,便是心里有什么不痛,也要克制。何况眼下大过年,那是图个喜庆了,人人脸上笑容可掬。
  徐素兰状似不经意称赞,“姐姐这袄子刻丝,真有意境。”阿迟穿着一件藕荷底花卉刻丝白狐袄子,那刻丝十分精美,仿佛一幅美丽图画。
  徐素芳和徐素兰有默契,一耳朵就听出来徐素兰是想借着捧阿迟来打击傲慢徐素敏,凑趣说道:“连我这没见识人也看出来了,姐姐袄子出奇讲究,定是御赐之物,外头可没有!”一边夸着,一边示威似看向徐素敏,你呀,也就是我们姐儿俩面前神气神气罢了,跟素华比,你比了么?
  徐素敏今晚本是想扮淑女,祖父、父亲、伯伯叔叔、兄长们都,眼睛都是雪亮,当着他们面儿,自要端庄温婉。可徐素敏一向姐妹中嚣张惯了,乍一看到徐素芳挑衅目光,哪里忍住?仔细看看阿迟,身上衣物确是讲究,衬她白皙小脸越发莹然,皎皎生辉,徐素敏看眼里,妒火中烧。
  阿迟穿确是御赐之物,这袄子上精美刻丝,系宫中擅长刻丝名工巧匠所作,民间并不多见。徐三太太羡慕摸了一把,“可真好看。”唉,这么好衣料,自己这辈子是别想有了,只盼着素兰有这福气。
  阿迟只微微笑着,并不开口说话。徐素兰、徐素芳一唱一合,把阿迟夸了个天上有地上无。眼见得徐素敏气色越来越不好,徐素兰、徐素芳心中意,自不必提。她俩说全是好话,还是笑容满面说出来,任是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殷夫人慈爱笑道:“几天没见,素华这孩子出落越发好了。三丫头四丫头说极是,这刻丝工丽奇绝,自成风韵,也只有素华这孩子配穿。”
  把徐素敏气,祖母您是怎么了,夸起素华来?你应该夸我才对,我才是您亲孙女!徐素敏虽是铁了心要今晚温婉到底,看向殷夫人眼神还是流露出委屈和不满。
  殷夫人微笑,傻孩子懂什么,祖母还不全是为了你。且忍这一时之气,敏儿,你往后好日子长着呢。至于素华么,一辈子福她享不起,一时之福却无碍。
  守岁宴后,有到院中放炮仗,有花厅中三三两两叙家常,也有围徐次辅、殷夫人身边献殷勤。徐次辅独命长子徐郴近前,温和问道:“郴儿,素华出嫁,父亲这里放聘、出嫁可好?这是父亲头回正正经经嫁孙女。”
  徐郴鼻子一酸。素心可怜,父亲也可怜啊,他差点被严首辅逼致仕回乡,差点陷入万劫不复境地。许嫁孙女为严家妾,父亲不知难过成什么样子。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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